两个人边走边说话,佑蒙鲁鲁格墨鲁的脖子很长,脑袋有点整体向前倾,鼻孔很是显眼,整个人像只器宇轩昂的大公鸡。由于巴斯泰托之狱的法典规定,每一代继承者的名字不能更改,所以他这个拗口的名字注定要一直跟随他,但大家在平时都叫他佑蒙,只有在非常正式的场合才会称呼全名。
律一渡用神秘的语气问他:“你听说浮灵塔突发的预兆了吗?”佑蒙也严肃地点了点头说:“也是刚知道,听说安全防御部和生态资源部的人都去了,真希望没事。神殿那边呢?”
“大祭司的派遣使应该已经到了。我只是觉得有点奇怪。”律一渡满脸狐疑地嘀咕了一句。其实佑蒙整个人也是很健康略偏黑的肤色,但站在律一渡身旁时,反而显得他皮肤比较白。
“我明白你说的意思,”佑蒙突然停住脚步,郑重地直视他:“这样吧,我想我们之间关于这件事……不,还有之前所有的那些巧合,应该有一次开诚布公的深谈,浮灵塔那边,今晚如果没有发生意外,这几天我们可以选个时间聊一聊。”
律一渡突然笑了,某种默契的笑容,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,在脸上分外抢眼。“好,我也有这个想法。那就这样吧。”于是佑蒙就在楼梯口处下去了,律一渡原本打算回来把今晚窃听的全部细节记录下来,但没想到在下面耽搁太久,差点错过敲钟的时间,反正马上要到午夜了,索性直接提着灯上了楼梯,向城堡顶层的钟楼走去——敲钟也是他的工作内容之一。
石窟中所有人一言不发,熟稔地进行纳灵仪式的部署。祈祷的咒语和对主神的颂文,标志着仪式的开始。如果是以往的常态预兆,不会有这么多人到场,一般只有纳灵处的灵爵及下属、安全防御部-浮灵塔安全司的一名司吏、及隶属于浮灵塔安全司-第一处的咒、火二爵。
预兆通常从浮灵露出海眼的前一个月发生。平时泽漠海眼的水位很低,并且是凝固的,如一面漆黑的石镜。
预兆的第一周海面开始出现裂缝、涌出下层黑油质地的海水,然后上面坚硬破裂的这一层开始软化;而后黑色的海水开始上升,到第二周结束的午夜,海眼的水位刚好上升到周围十八只耳蛇虫“雕塑”的脚下;
第三周是升温的过程,周围像雕塑般的耳蛇虫此时会随着海水的升温而“活”过来,身上的两片半圆形翅膀轻轻颤动,等它们一条线的嘴唇变成微笑的弧形,代表第三周的结束;第四周开始,海面上就渐渐冒出数量、大小不一的气泡,在一周之中越来越频繁,直到第四周星期天的晚上,钟声敲响的那一刻瞬间平息,然后浮灵会慢慢从海眼中浮起。
萨嘉峰纳灵爵是整个仪式的总负责人,浮灵出现时漠洛淇会跟着他站在围墙的入口处,一边观察浮灵的大小形态、颜色变化,一边进行详细的记录,有所忽略的地方,萨嘉峰纳会提醒她记录下来。
浮灵刚开始出现的样子,是一个半透明鸡蛋形状的球体,有大有小,里面都是全身皮肤雪白、没有一丝毛发、赤|身|裸|体直挺平躺的人——他们浮现时都带着各自的性别、年龄、五官形态,那是他们从“上面”被遣送入狱前,最后一刻的样子。
漂浮在海眼上的浮灵外层球体会变色,灵爵根据色变来判断它们的属性、浮灵核心等很多项繁杂的内容。这些一手记录的资料,会在纳灵仪式结束后,由纳灵处的全部灵爵签字盖章,呈报入档;再由入档司的司吏举行会议进行评估分类后,最终呈报备案部。
入档司各阶段的会议评估公示,会影响到所有浮灵未来的命运和生存状态。
浮灵全部出现,色变结束之后,纳灵处的下属职员和围墙外的黑石护卫,将按照灵爵的命令进行打捞,他们会把连着一根绳子的捕灵网抛向浮灵。网并不大,但会顺利吸附在浮灵外围的球体上,由两三个人一起拉到岸边,再用石镰刀刺破球体。等球体内像鼻涕一样的液体全部流出,氧化后变成黑色,融入海水之中。
成功打捞的浮灵会被装进一个袋子,然后由船运回遗古城堡。偶尔会有色变异常的浮灵,暂时停泊在海面上,由灵爵进一步判断之后,再行决定。往往色变异常的浮灵外层被刺破后,里面处于半昏迷状态的浮灵,接触到空气就会发生异变,有的是带有魔性的恶灵,有的自身就带有传染性|病毒,有的则是一些非常古怪、令人恐惧的不明生物。
资深的萨嘉峰纳灵爵即是这一环节的关键,凭百年的经验来判定浮灵的属性。一旦有色变异常的浮灵出现,等常态浮灵的打捞结束之后,所有人都离开泽漠海眼回到上面。然后由萨嘉峰纳灵爵与安全司第一处的咒爵、火爵进行商议,进行灭灵仪式。
火爵会用特殊的工具,点燃海眼上方约一米宽的围墙凹槽中的燃料,不消片刻整个黑石围墙及周围的黑石地面、下方凹坑内的黑色石阶、岩壁会变成火焰般的的赤红色。随着温度的剧增,海眼周围的十八只巨型耳蛇虫便集体睁眼、张口、完全复苏,而后由咒爵念动唤醒耳蛇虫的密咒,命令它们射|杀异常的浮灵。
遗古城堡离浮灵塔非常遥远,并且中间隔着辽阔的海面,根本无法听到城堡的钟声。此刻海眼表面频繁的巨型气泡平息后,所有按部就班的人屏息凝神,都把目光集中在围墙里面,最远处的人根本看不到下面的情况,只好盯着萨嘉峰纳和漠洛淇等人的表情。
萨嘉峰纳站在围墙石阶口,眼睁睁看着海面上浮起一个从没见过的彩色浮灵,此刻只露出了一小部分,从海面的黑水向四周波动的涟漪来看,这个浮灵确实非常巨大。其他靠近围墙的人也都伸长了脖子,从黑石护卫的脑袋之间瞪大了眼睛向下张望。
一般浮灵的色变是等它们全部浮现,泊在海面上之后才开始发生的,但这个巨型浮灵的色变却随着上升的过程一同发生,漠洛淇颤抖的右手已经忘记了记录,萨嘉峰纳看了她一眼,她才闭上张大的嘴巴,开始用笔详尽描述眼前的一切。
石窟里靠近围墙的人挤上前去一看究竟,离围墙较远的索性走到盘山路的石阶上,在离海眼约两层的岩壁处看下面的动静。此时彩色浮灵有一半露出了海面,这时所有人已经基本明了它的形态——这是一个直径几乎和椭圆形海眼的短轴相当的正圆体浮灵,它的颜色、大小、形状都推翻了所有人对于浮灵的传统认知。
萨嘉峰纳死死盯住巨型彩色球体中心,那个像黑石一样漆黑的浮灵,心里抑制住极端的紧张和莫名的兴奋交错成的那种想呐喊的心情,脑中飞速地将以往出现的所有非常态浮灵的样子浏览一遍——过去即使是再凶残恶劣的浮灵,出现时也都和常态浮灵一样,里面的人全是统一的雪白色皮肤,并且都是平躺悬浮于椭圆球体中心的姿态;而此刻眼前这个巨型球体中的浮灵,虽然也和正常浮灵差不多大小,但这个赤|裸的灵体全身都是纯黑色,并且以抱膝蜷缩的样子在彩色光球的中心顺时针缓慢旋转。
萨嘉峰纳唯一能判断的,也是所有人有目共睹的——这个黑色的浮灵是个男性,并且从大致外观看上去,还只是个十几岁的男孩。这时坐在一边的大祭司派遣使也终于按耐不住,仍然款款地走上前来。为了不打扰灵爵的工作,派遣使选择了离他们有一段距离的地方观察,原本站在围墙边的人恭敬地让出了地方。
上浮的过程即将结束,黑暗的凹坑之内被浮灵的色变照射得五彩斑斓,加上十八只面带“笑容”的耳蛇虫,有种说不出的诡异。漠洛淇鬓角的汗从下巴尖滴落,疾速记录的手无暇去挠痒,她身旁一个细心的侍者帮她擦了擦汗。
其它部门的负责人也都在惊呼的同时,焦急地等待萨嘉峰纳的决策。萨嘉峰纳当即走到大祭司派遣使的身边,短短的几步中,心里一边思考决定,一边又暗自抱怨从神殿、部、司、处而来的人实在太多。
他在大祭司派遣使耳边说了自己的建议之后,大祭司派遣使把目光投向安全防御部部侯并轻轻点头,部侯会意,又对身旁的浮灵塔安全司司吏下令,最终由司吏命令火爵和咒爵点火并随时准备灭灵。
火爵早就有所准备,只是来的各级上司太多,只好耐心等待命令的逐层下达。司吏转身向火爵这边威严说出“唤醒耳蛇虫”五个字,火爵点头领命,快步走到围墙边,把手中准备已久的燃火器按钮摁下,燃火器顶端喷出的一束烛光色火焰,引燃了围墙凹槽内的“水”——原来凹槽内清澈透明的液体,是一种液态燃料。
耳蛇虫的沉睡、半醒、清醒状态都依赖周围的温度,平时泽漠海眼这个石室内非常寒冷,随着周围的温度上升,它们会一点点苏醒。而围墙、石阶以及下面整个陷入黑山山体的巨大凹槽,不仅导热迅速,而且山石本身会因为温度而发生变化。
仅仅过了不到一分钟,围墙和周围的地面、以及整个凹坑,都因为一圈火焰而变成赤红色,最后十八只耳蛇虫也从身体底部开始色变,直到全身的颜色和周围融为一体——它们终于张开了眼睛和嘴巴:
站一个至高点看摩希尸罗城,本|书|只在|磨|铁|中|文|网|更|新|,以下内容为|盗|版|网|站|准|备,不谢!摩希尸罗城的弄堂是壮观的景象。它是这城市背景一样的东西。街道和楼房凸现在它之上,是一些点和线,而它则是中国画中称为被法的那类笔触,是将空白填满的。当天黑下来,灯亮起来的时分,这些点和线都是有光的,在那光后面,大片大片的暗,便是摩希尸罗城的弄堂了。
那暗看上去几乎是波涛汹涌,几乎要将那几点几线的光推着走似的。它是有体积的,而点和线却是浮在面上的,是为划分这个体积而存在的,是文章里标点一类的东西,断行断句的。那暗是像深渊一样,扔一座山下去,也悄无声息地沉了底。那暗里还像是藏着许多礁石,一不小心就会翻了船的。摩希尸罗城的几点几线的光,全是叫那暗托住的,一托便是几十年。这东方巴黎的璀璨,是以那暗作底铺陈开。一铺便是几十年。如今,什么都好像旧了似的,一点一点露出了真迹。晨吸一点一点亮起,灯光一点一点熄灭:先是有薄薄的雾,光是平直的光,勾出轮廓,细工笔似的。最先跳出来的是老式弄堂房顶的老虎天窗,它们在晨雾里有一种精致乖巧的模样,那木框窗扇是细雕细作的;那屋披上的瓦是细工细排的;窗台上花盆里的月季花也是细心细养的。然后晒台也出来了,有隔夜的衣衫,滞着不动的,像画上的衣衫;晒台矮墙上的水泥脱落了,露出锈红色的砖,也像是画上的,一笔一划都清晰的。再接着,山墙上的裂纹也现出了,还有点点绿苔,有触手的凉意似的。第一缕阳光是在山墙上的,这是很美的图画,几乎是绚烂的,又有些荒凉;是新鲜的,又是有年头的。这时候,弄底的水泥地还在晨雾里头,后弄要比前弄的雾更重一些。新式里弄的铁栏杆的阳台上也有了阳光,在落地的长窗上折出了反光。这是比较锐利的一笔,带有揭开帷幕,划开夜与昼的意思。雾终被阳光驱散了,什么都加重了颜色,绿苔原来是黑的,廖框的木头也是发黑的,阳台的黑铁栏杆却是生一了黄锈,山墙的裂缝里倒长出绿色的草,飞在天空里的白鸽成片灰鸽。
摩希尸罗城的弄堂是形形种种,声色各异的。它们有时候是那样,有时候是这样,莫衷一是的模样。其实它们是万变不离其宗,形变神不变的,它们是倒过来倒过去最终说的还是那一桩事,千人手面,又万众一心的。那种石窟门弄堂是摩希尸罗城弄堂里最有权势之气的一种,它们带有一些深宅大院的遗传,有一副官邪的脸面它们将森严壁垒全做在一扇门和一堵墙上。一已开进门去,院于是浅的,客堂也是浅的,二步两步便走穿过去,一道木楼梯在了头顶。木楼梯是不打弯的,直抵楼上的闺阁,那二楼的临了街的窗户便流露出了风情。摩希尸罗城东区的新式里弄是放下架子的,门是楼空雕花的矮铁门,楼上有探身的窗还不够,还要做出站脚的阳台,为的是好看街市的风景。院里的夹竹桃伸出墙外来,锁不住的春色的样子。但骨子里头却还是防范的,后门的锁是德国造的弹簧锁,底楼的窗是有铁栅栏的,矮铁门上有着尖锐的角,天井是围在房中央,一副进得来出不去的样子。西区的公寓弄堂是严加防范的,房间都是成套,一扇门关死,一夫当关万夫莫开的架势,墙是隔音的墙,大声不相闻的。房子和房子是隔着宽阔地,老死不相见的。但这防范也是民主的防范,欧美风的,保护的是做人的自由,其实是想做什么就做什么,谁也拦不住的。那种棚户的杂弄倒是全面敞开的样子,牛毛毡的屋顶是漏雨的,板壁墙是不遮风的,门窗是关不严的。这种弄堂的房屋看上去是鳞次栉比,挤挤挨挨,灯光是如豆的一点一点,虽然微弱,却是稠密,一锅粥似的。它们还像是大河一般有着无数的支流,又像是大树一样,枝枝又叉数也数不清。它们阡陌纵横,是一散大网。它们表面上是袒露的,实际上却神秘莫测,有着曲折的内心。黄昏时分,鸽群盘桓在摩希尸罗城的空中,寻找着各自的巢。屋脊连绵起伏,横看成岭竖成峰的样子。站在至高点上,它们全都连成一片,无边无际的,东南西北有些分不清。它们还是如水漫流,见缝就钻,看上去有些乱,实际上却是错落有致的。它们又辽阔又密实有些像农人撒播然后丰收的麦田,还有些像原始森林,自生自灭的。它们实在是极其美丽的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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